第393章一位侠(加更7k大章)
从阎雀镇往东走三四十里,就是醉江山的山麓。
刘征小时候就经常跟他爹老刘头去那里,要么捡柴,要么就摘草药,大多时候都是后者,只因老刘头是阎雀镇的老郎中,而十几年后,他没有子承父业,而是去京城拜师后,回来当了个木匠。
他很久很久没去过那里了。
原因无他,不是童年时在那留下过什么阴影,或是被蛇咬、或是跌了跟头,只是因为那里的木头不好,又软乎又湿漉漉的,水气大,适合药草生长,但不适合取来做木匠活。
不过,刘征还记得,年少时在山林之间,昂头望去,隐约可以看见回首崖的一角,突出尖尖的像荷角,隐没在云雾之中。
刘征很早就不去醉江山了,也就当郎中的老刘头时常去上一两回,捉点草药回来。
见老刘头还去捉草药,还去当郎中,刘征便气不打一处来。
因为他今早给人打了一通。
额上还青紫青紫的,打人的是赵官人家的扈从,姓余,练过武,是个把士,出门在外腰间佩刀,好不威风。
刘征给人打了,本想还手,但还是忍了,给人一连赔礼道歉。
“我传赵官人的命,七日内凑不齐五十两银子,就让你爹过来赔黑将军的命!”
余扈从一拳落下后,摔砸了他雕好的菩萨像,扬长而去。
待人扈从走后,刘征才啐了口唾沫,暗地叫骂道:“黑将军、黑将军,一条老黑狗!叫甚么黑将军,官职你这闲官还高!你个狗娘养的货色。”
就因为当郎中的老刘头医死了赵官人家的狗,就要赔五十两银子,不仅要赔银子,当时还给老刘头动了私刑,打了个三十板子才放出来。
刘征记得,那叫一个血肉模糊!老刘头躺了快个把月,喝了许多药才能起来。
他看了看那被砸了的菩萨像,眼里泛起泪花,辛酸道:“咱雕起要给寺庙的像啊!”
前些日子,阎雀镇附近的寺庙里,菩萨像忽地就自己毁了,也没人动它,就在香客们面前毁了,把人吓了一跳,堪称怪谈。
怪谈不怪谈对刘征来说无所谓,他们这些木匠,接的利润最大的都是寺庙的单子,所以他格外用心,更是为那点神韵费尽心思,想不到却给人赵官人的余扈从一朝毁了。
给人打了,木头也给人砸了,刘征又凑不齐那要命的五十两银子,就只能跑去喝酒。
劣酒入喉,越喝越醉,刘征心里冒起许多火气。
酒肆里有人闲谈。
“听说了没,过十来天,赵官人要去给儿子娶亲了。”
“嘿,他儿子也是个腌臜货色,混账种,几个月前还逼死了个色妓。”
“芊芊姑娘吧,可惜了,平白沦落风尘,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赎身的好人,就给赵公子逼死了。”
“小声些,这儿万一有赵家的人呢?”
………
赵家在阎雀镇的名声就是这样,当年靠卖私盐起家,有风闻后面做大之后,就把其他认识的私盐贩子杀的杀、害的害,搞起了正经生意,后来又从托关系在朝里买了个闲官位,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。
听着那些人胡吹海说,刘征心里打起了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主意。
五十两银子,太多太多了,他家产全变卖了都才堪堪四十两,估摸着是要给人再狠揍一通,最后赵官人宽宏大量,借给他几十两银子,签下贷款欠条,利滚利地还钱……
反正自己还没成家,家里就一个老刘头,趁人给儿子娶亲的时候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又怎么样?!
刘征心里发起一抹狠劲来。
回家的时候,喝了酒的刘征心烦意乱,脑子里晃过一个个画面。
跨过门槛的时候,他正准备大喊一声老刘头,但立刻定在了原地。
只因一个前所未见的青年捧着一碗稀粥,悠哉游哉地在屋子里头晃荡,瞧他那几分模样,丰神俊朗的,可不就像那什么小白脸公子哥吗?
喝懵了的刘征怒声道:“哪来的东西,你偷老子媳妇?!”
那青年站住原地,疑惑地朝屋里看了一眼,而后道:“你也没媳妇啊。”
刘征回过神来,懵懵道:“是喔,老子没媳妇给你偷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等老子成亲之后再给你偷。”刘征挠了挠脑袋,醉得厉害,这时才想起关键,他拧头道:“不对,你是何人,怎么在老子家?”
总不能是偷老刘头的吧?!
呸,他在想个什么东西!这个当头,老刘头听到了动静,杵着拐杖出现了,他苍老的脸庞努了努,缓缓道:“这位小哥,是我在山里发现的,见他气色不太好,就带回了家招待……”
一通解释过后,刘征总算明白了情况。
老刘头身子骨恢复了些后,就到醉江山去采药,然后便碰到了这位略显衣衫褴褛的青年,像是在山林里迷了路,脸色死人似惨白。
老刘头是郎中,医者仁心,虽说抓不起名贵的药草给人家,但带回来熬一碗粥还是可以的。
这青年姓陈。
至于名字是什么,这青年不愿说。
刘征也没心思问,他这时回到家里,饭也不想吃了,就闷头卧到了床铺上,摸了摸脸上的伤,真真是越想越气。
他攥着拳头,好几次捶床!
但又担心捶得厉害,把床给捶烂了,又要花钱花时间来修。
当夜睡下,夜半三更的时候,就又气醒了。
刘征那口气吐不出来,就起了身,靠着点点月光,就溜达出到了小院里。
小院有个鸡舍,一群公鸡昂着天咯咯个哥的叫!刘征挠了挠耳朵,心里那口气迟迟出不去,面上的伤还在,无意间一摸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那想法又冒了出来。
他攥住拳,眼里冒起了火气,抓起了钜刀,拿出磨刀石。
刺啦刺啦的声响冒了起来。
他越磨越快,越磨越快,想着拿这把钜刀把那赵官人的脑袋割木头似的割下来,零星的火光在夜色里犹为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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